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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湾旧事(二题)-

来源:西蜀文学网   时间: 2021-04-05

    怪    石

    磨斗里最后一把磨物被扫进磨眼,换就长长地吁了口气,从木板墙上的小窗洞里往外看了看,外面黑咕隆咚的,离天亮还很早。
    睡在板壁那边土炕上的磨主说完了吗?
    换说完了老哥。
    磨主从脏兮兮的被窝里揉揉眼爬起,出去闸了水。轰轰响了半夜的青石磨扇咕扭咕扭沉重地呻吟两下,终于停止了转动。挂满蛛网和面尘的水磨坊里霎时一片寂静。换就听见旋黄鸟的叫声从远处清清脆脆地传来。
    磨主闸完水进来说睡会儿吧。
    换说不睡了。
    磨主爬上炕自去睡了。换想着菊张嘴打了个呵欠,就觉困意被打出去了许多。换把地板上落成一个圆圈的面扫在一起,就坐在面架跟前,借着昏暗的清油灯光,两手各拿一个箩儿,很熟练地罗起面来。箩框撞击面架的声音就在磨坊里响起来,眶当眶当的很有节奏……
    换是两天前送来的麦子。换送麦子时就有两三个磨户在他前头送上了磨物。换心急火燎地等了两天,还轮不上他。换不能再等了,他心里装着菊的话,菊是说好初二要来的。
    换就向磨主说我先磨吧老哥。
    磨主说不行有个先来后到。
    换急了就说我给你双份课吧。
    磨主到底经不住两合细面磨课的诱惑,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红雀儿子麻雀娘,
    刺底盘下窝者呢。
    黑了想你夜又长,
    月亮照心窝者呢……
    换罗着面就很想菊,一想菊就唱起了花儿。换唱花儿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脆很好听,胸腔中似有一缕银丝在颤动……
    菊就是两月前被换好听的歌声打动了,才和他好上了并答应要嫁给他的。那次换去了趟后山,回来时下起了毛毛细雨,并且拉了雾。换一个人在山路上走得寂寥,就有心无意地唱起了花儿。不料刚唱了两声,对面的沟里就有人对唱上了。满山白雾茫茫然看不见一切,可换听出那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唱得柔柔的、颤颤的,带些凄楚的味道。换心里一动,就顺坡钻过密密匝匝的灌
    木丛,向沟里走去。菊那时就站在坡边一棵紫丁香树下,一手提竹篮,一手还捏着把蕨菜,一脸焦急害怕的样子。换从那身被雨水淋湿了但仍很干净整齐的白布上衣和毛蓝裤子看出,她是个川里的女人。换觉得菊那时被一树丁香花映衬着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得他心里艳艳地跳。
    换说你是谁?
    菊说我叫菊。
    换说雾天山里有狼的。
    对面山上就有野物叫了一声,菊惊得一下扑到换跟前。菊颤颤的气息湿润润呵在换的脸上,换就觉得心里痒痒地不安。野物又叫了一声时,菊就把湿湿的软软的两个奶团团贴在换胸前。换有点像喝醉了酒的感觉涌上全身。他一下子就抱紧了菊。菊手里的竹篮和蕨菜掉在了地上……
    换罗面的声音停下来的时候,磨主知道面罗完了,从炕上爬起来,拿着一个破旧的木合升,从换的面口袋里挖了满满实实四合升头茬白面,又睡去了。
    换心里就骂狗日的真贪心,两合细面烙油饼也够菊吃三四天。骂完了,给挂在磨坊门口柳树下的驴驮了面,转身朝黑洞洞的磨坊天并里狠狠地撒了一泡尿。
    路窄窄的弯弯的,在树林子里绕来绕去。换赶着驴高一脚低一脚地走,露水淋得下半身湿漉漉的,就觉得有点凉。远处旋黄
    鸟的叫声增多了三两串,换知道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换说天一亮就是初二了。说罢自己扑哧一笑又问你说给谁听呢,驴懂吗驴知道菊初二要来的吗……菊是川里的女人。菊那天进山来折蕨菜,在烟雾中迷失了方向,来回转了两个时辰就是寻不见路。她说她特别怕狼,要不是听见换唱花儿,她会死在山里的。她说她特别喜欢换唱花儿的声音。她还说她男人嫌她唱野花儿就不要她和女儿杏了……换就狠狠地抽了一条子驴,说狗东西唱野花儿怎么了有啥不好我还巴不得你不要菊了呢。换骂着,驴就撤开蹄丢丢丢地一路小跑起来,。换也紧跟着跑。他想这么跑法个把时辰就能到花儿湾,到家后煮好腊肉烙好油饼再睡上一会儿,天也就亮中医能治癫痫病吗了,菊和杏也就该来了。菊是爱唱花儿的,来了想唱你就放开唱,不想唱走困了吃饱喝足你睡觉也行,反正从天亮起换的家也就是菊的家了。
    花儿湾一年四季庄里没人唱花儿,不敢唱,就六月初二到初六逢会的这几天例外。花儿湾村口大柳树下那块黑油油半人高的被叫做班辈石的怪石,每年六月初二凌晨搬倒初六晚上才立起。换知道初二凌晨丑时杨家二爷就会带上几个人,去老柳树下的石头跟前烧过香磕过头,说声搬吧众人就一齐上前哗一下把石头推倒,庄里的辈分礼数就算暂时拉倒了不讲究了,就可以在庄子里放心地唱几天花儿了。换没搬过石头。换爹妈死得早,日子穷,没娶过女人。没娶过女人的男人不是全美人。不是全美人杨家二爷是不让搬的。换估计现在班辈石已经搬倒了,今年二爷又带了谁搬的呢?谁搬也一样,换想。换反正不稀罕搬那破石头。换甚至希望有一天老天发大雨时发上一阵猛雷把那怪石劈成八块……
    驴在前头紧一阵慢一阵地走,换在后头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心事。换走着想着觉得有点困,就什么也不想了,索性闭上眼睛跟着驴走。路是换常走的熟路,闭上眼睛也错不了。反正还有驴蹄踩在潮湿的草叶上的声音在前头带着路。有风湿湿润润地刮过,换就闻见有麦子灌浆豆子生荚时的那种淡淡的清香从田野里涌来,渗遍了他的全身,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换就一直闭上眼在这种很舒服的感觉里跟着驴蹄声走,他想就这么一直走到天亮,走到菊的身边……当他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睁开眼睛时,就看见满天的星星眨着眼,亮亮的,像菊看他时的那么晶莹那么好看。换说明早起咱也是全美人了也一家人油饼腊肉火勃勃地唱他几天肯定唱得比哪家都亮豁都热闹……
    大河沿上细叶柳,
    抓住妹子绵绵手,
    有心唱者没心走……
    换心里痒痒地不觉一曲花儿就唱出了口。村子里有狗咬的声音,像有人敲打着裂了缝的破锣似的。换忽地停了步看时,杨家  二爷在几个打着火把的人搀扶下慢慢走过来。路边一棵阴森森的老柳树下,那块黑油油半人高的班辈石怪怪的有点吓人。换想怎
    么才一会儿就到花儿湾了,怎么班辈石还没有搬倒。
    杨家二爷声音抖抖地说谁唱的。
    换怯怯地退了两步说二爷是我。
    杨家二爷骂道这还了得真是反了给我捆下。
    就有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抓住换。换早先见过有人在庄里唱了花儿,被捆在老柳树下打了120柳枝浑身流血昏死过去的情景。换害怕了,换说二爷饶了我吧我不知道,往年这班辈石可是早早就搬倒的呀。
    有人说二爷身子不舒服起来迟了些。
    杨家二爷说反了真是反了。
    杨家二爷说着率大伙跪在那块被叫做班辈石的怪石跟前点了香,磕过头,说声搬吧,大伙一齐上前,哗的一下把石头推翻在地上,然后搀扶杨家二爷颤微微地向村里走去。换一个人被背绑在老柳树下,听见二爷咳嗽着说现在可以唱了,就听见远远的人伙里谁哼起了花儿。
    换抬头朝夜空眨着眉眼的星星们长长地叫了一声菊啊……
    天亮了就是六月初二。初二的早上天晴晴朗朗明明丽丽,花儿湾一年一度的花儿会就算开始了。杨家二爷在一片节日的气氛中被人搀扶着走向村口,后边两个人手里各拿一根粗壮的柳枝。走到村口时大家就惊呆了,就见绑在老柳树下的换浑身血肉模糊。换死了,他的身上有好几个狼啃的窟隆。
    杨家二爷叹口气说算了就把他的血衣裳脱下打几下算数吧。

    歌    殇

    莓走在小路上。
    小路被青草挤得窄窄的,被山坡甩得弯弯的,从山的这边伸过来又飘飘荡荡地伸向远处的山那边,一条带子似的。莓记不清她在这条小路上走过多少回了,只知道从她第一次被那顶花轿抬上这条小路起,路边的草儿青了枯枯了青,坡上的野花开了落落了开,风风雨雨五年多天气了。
    莓扳着指头算了算,五年天气就是1800多个日子呢。她想1800多个日子怎么就像做了场梦一样一眨眼过去了。
    莓本来不愿一个人回去的。花儿湾好远,这条山路好长,莓受不了一个人走好长好长山路的寂寞,可是娘一大早就收拾了她的衣裳针线装进篮子里催了她好几遍。
  乙琥胺能治愈癫痫病吗;  莓不情愿地从娘手里接过篮子说妈……
    娘说去吧。
    莓又说妈……
    娘说去吧你是花儿湾的人了总不能老坐在娘身边的。
    莓不再说什么了,转身慢慢地走出娘家的庄巷道口,又听见娘在身后说记住呵以后就甭再唱那野花儿了。
    莓于是独自一个人走上了这条长长的山路。山路空空旷旷寂寂寥寥,淡淡的雾如丝如缕,路边的草丛里星星点点开了些白色的小花,浅浅地如梦。沟那边的山坡上有放羊的后生扯着嗓门远远地唱:
    红花丝线绾绣球,
    尕妹家在猫刺沟,
    翻过山梁往下走。
    声音颤颤地像从另一个世界里飘来,莓就站住了听,对面又唱:
    月亮照的红云彩,
    尕妹妹的好人才。
    长得活像细叶柳,
    咱们结成伴者走。
    莓骂了声不羞,不敢再听了又走。放羊的后生失望地甩了一下响鞭就去拦羊了。莓觉得心里寂寂地也想唱,但莓记着娘的话没唱。她想泉生说今天要回家来的,等泉生来了再唱个够。
    莓从小就爱唱花儿,在山坡上放羊的时候唱,在河滩里洗衣裳的时候唱,在林子里割猪草的时候唱……庄里的老汉们说莓野,就叫她野莓。娘说你已经大了就甭乱唱了庄里有规矩呢。莓嘴里答应着心里说规矩怎么了唱花儿怎么了碍谁的事了。
    莓嫁到花儿湾做了媳妇是在春暖花开的三月里。莓记得过门那天晚上隔壁的二婶把一大堆核桃和红枣哗啦啦撤在莓和泉生炕上的红褥子上,念着“双双核桃双双枣,儿子女子满炕跑”。莓就觉得好笑,莓想真有那么多的儿子女子还不把人烦死了。莓过门第三天要去娘家回门,早晨太阳才冒花的时候泉生爹就在院子里说泉生你们早点去早点回来吧。泉生背着苫了红头巾的背篼从屋里出来说知道了。莓就觉得泉生和他爹的声音咋就一模一样一个人似的。那时花儿湾庄里庄外的杏花开得正好,开得莓心里红红艳艳灿灿烂烂。莓就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红枣,一颗送给泉生一颗自己噙在嘴里。
    泉生说等明年莓你要是生了女儿就叫杏花吧。
    莓红了脸。莓说要生你生吧我可不会生。
    泉生就慢慢地嚼红枣。泉生说那就算了。   
    莓见泉生不高兴,忙说泉生我开玩笑呢要生我们就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子。
    泉生说莓你真好跟我想的一样。
    莓说我给你唱个花儿吧。不等泉生说话就唱:
    黄梨开花白尖尖,
    尕妹走者哥跟前……
    泉生也来了兴致,就接上唱:
    走者跟前手拉手,
    心心疼疼亲个口。
    唱罢泉生乘莓不防在她的脸上亲一口。
    莓说泉生你坏你站着。
    泉生笑着丢丢地在前跑,莓就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跑乏了两个人就放下背篼和篮子,泉生躺在路边的草坡上,莓狠狠地搔他的痒,搔得泉生笑出了眼泪自己也笑出了眼泪。莓那天开心死了惬意死了,唱了一曲又―曲。
    泉生说莓你唱得真好听。
    莓说那我以后就唱给你听吧……
    雾慢慢散了的时候,莓看见了沟里的村庄和树,一层一层远的淡近的浓,像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近处坡上的一片片油菜花开得金黄金黄,在山坡上弥漫着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一些蝴蝶在坡上翩翩飞舞,来来往往寻觅着什么似的。莓想这么空旷寂静的山野上油菜花开给谁看呢蝴蝶们飞给谁看呢?她便觉得油菜花就是专门开给她看蝴蝶们就是专门飞给她看的。莓就想唱一首花儿给油菜花们听给蝴蝶们听。莓刚要唱又笑了笑想算了还是留着明天给泉生唱吧……泉生是二月里跟他爹去的。泉生爹从小跟泉生爷学会了织麻布织褐子,背着织布架子走遍了洮岷二州几个县的地方,虽然苦点却能吃上湿的拿上干的。泉生爹对泉生说天晒十年饿不死手艺人你跟我走吧。泉生于是种完麦子也背上织布架子跟他爹上洮岷一带织麻布织褐子去了。泉生临走时说莓你等着六月里逢会时我回来陪你去浪小儿癫痫喝中药可以治吗?会;他还说庄里有规矩呢我走了你就甭唱花儿了等我回来听你唱个够。莓知道庄里三层大四层小的有辈分不许唱花儿,甚至在山会上唱花儿也要夫唱“我有前眼没后眼,有班辈的往后站”打招呼避开辈分。莓嫁到花儿湾的第二年亲眼见过庄里的一个媳妇在地里拔草时没看见地塄坎下面还有人就唱了两句花儿,被庄里的老汉们打得一月时间下不了炕后卖给了一个远地方的货郎。莓自泉生走了以后就没再唱过,她想反正泉生不在也没人听还不如不唱。莓于是手扳指头盼着花儿会到来,盼着泉生陪她去浪会听她唱花儿……莓估计泉生现在大概已经回来了。她相信泉生要是回到家一定会歇也不歇一下就来接她的。莓嫁到花儿湾回娘家都是泉生送她去又接她回来的。泉生说这次回来的时候要给她扯一套新衣裳。她不知道泉生扯了啥颜色的衣裳,水红的还是草绿的?莓想啥颜色都行,只要泉生喜欢的她就喜欢,反正莓不在乎衣裳的颜色。莓只盼明天和泉生高高兴兴地浪一天会。
    山坡下远远的什么地方有人唱着山歌:
    山里的野鸡娃红冠子,
    谁给你打下的银镯子;
    山顶顶上的盘盘路,
    谁给你扯下的毛蓝裤……
   
    歌声断断续续地有点沙哑,像在睡梦里唱着。莓就想起了两天前做过的一个梦。莓那晚梦见泉生来接她回花儿湾,就走在这条山路上。她穿着泉生给她新买的白绸子衬衫毛蓝裤子。她觉得自己好漂亮,就像在画中见过的那样。泉生一手拉着莓一手从路边摘了朵小白花插在她的头上说莓你唱个花儿给我听吧我半年没听你唱的花儿了。
    莓没唱,莓说泉生我好想你。
    泉生说我也想你。
    莓说你以后就��走了。
    泉生说我再也不出门去了。
    莓高兴得哭了。莓泪眼朦胧中看见泉生在前面走得好快,莓在后面追赶着却怎么也追赶不上他,莓就大声喊着泉生你等等我我唱花儿给你听……莓是被自己的喊声惊醒的。娘那时就睡在莓的身边。娘说泉生也真是的出门都半年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山路一起又一伏,斜斜地拐过了山豁岘。莓走过山豁岘时碰见了荞花。荞花那时就坐在路边一边吃着红红的草莓一边看着面前一片五颜六色的野花发呆。莓叫了声荞花时,荞花才回头看见莓。荞花不叫莓嫂子总是叫她姐,荞花说姐我接你来了。
    莓心里热热的,泉生走了以后莓转娘家总是荞花来接她。
    莓说你哥回来了吗?
    荞花摇摇头说没回来呢。
    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望了望远处的洮河。
    荞花说说不准我哥正往家里走呢。
    莓觉得有点累了。莓说歇一会吧,就坐在路边望洮河。洮河在远远的山底下弯弯曲曲,如一条银带飘向看不见的地方。莓知道顺着洮河往南走就到了洮岷地方。泉生二月里就是顺着洮河往南去的,一去就是半年多。莓想洮河水天天从洮岷那里流过来,如果洮河水能懂人言语向它打听一下泉生该多好……莓有心无意地从身边随手掐了根青青的细草茎噙在嘴里,草茎有点甜又有点苦。坐在旁边的荞花说姐你怎么了?
    莓回过头时才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湿地浸着泪。莓揩了揩眼睛就听见前面传来唱花儿的声音:
    山沟里,羊撤呢,
    慢慢不走忙啥呢,
    跟黑走者娘家里……
    莓看时原来是去转娘家的一对后生和媳妇,小两口有说有唱的亲热劲就像五年前的莓和泉生,只是眼前水灵灵的新媳妇怀里抱了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摇着一枝蓝莹莹的马莲花,走到莓和荞花跟前冲她们咧开小嘴憨憨地笑。莓就想起了五年前那晚上隔壁二婶往炕上撤核桃和红枣的事,想起了回门那天泉生说过的话。莓甚至觉得这小女孩就是杏花,就是隔壁二婶撤在她炕上的一颗鲜红鲜红的枣。莓有点嫉妒小两口,有了想抱抱小女孩的欲望。可是小两口已经抱着小女孩走远了,在坡那边逗得小女孩咯咯地笑……莓见荞花也望着小女孩远去的坡那边,就觉得心里空空地像做错了什么似地不舒服……莓知道花儿湾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媳妇前前后后都有孩子了,就她还没有。莓觉得对不起泉生对不起荞花也对不起想了几年孙子的泉生爹。莓觉得命运有点和她过不去似的。莓想五年了她应该有个孩子了。
    荞花拿起篮子说走吧姐。
    莓起来说走吧。
  &n癫痫患者用药注意事项bsp; 荞花说姐你也生一个吧。
    莓苦苦地一笑说傻妹妹哟……
    雾又如丝如缕飘起来,飘得旋黄乌低一声高一声地叫。山坡上被牛羊踩出很多细小的路,网似地铺在草丛里,山路就在雾里和网里七拐八拐地往山下转。转过几块黄黄的油菜地时莓就听见洮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了,再转过一片青青的柳树林路就平平展展地躺在一片滩上了。莓知道从滩上往北走几里路再进沟十几里就是花儿湾了。莓知道滩对面就是洮河,河岸边就是泉生去了还要来的渡口。莓慢慢地走着向滩那边看,空旷的滩上有稀稀落落的一些老柳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雾中,样子有点怪。一条窄窄的小路在水草和沙柳丛中绕过去,穿过柳树林伸向渡口那边……泉生二月里就是从这条窄路上到渡口再坐船过河而去的。泉生说好今儿个要回来,他肯定没忘记明天就是花儿会……莓忽然不想走了,她想在这里等泉生。
    莓说荞花你前头走吧我想歇一会。
    荞花看看莓说姐我也想我哥咱们到渡口上去看看吧。
    渡口上空空旷旷没有过河的人。一条很粗的铁丝缆绳横扯在水面上,一条木船静静地停在河那边的缆绳下面。莓失望地叹了口气,她真有点恨泉生了。不远处有几个媳妇姑娘在洗衣裳,乒乒乓乓的棒槌砸衣声在滩上响成一片,不时有唱花儿的声音掠过水面的雾,又荡过来悠悠的回声。莓知道山里的女人忙。她们一年半载出来在这里撤撒野不容易。莓也想洗那件衣裳,洗那件泉生给她织的细麻布衫。她想明天浪会就穿这麻布衫。莓从篮子里取出衣裳时,荞花就从那边借来了棒槌。
    莓把衣裳在河水里荡了荡,就放在一块石板上砸起来。水花在棒槌下四处飞溅,飞溅成一片凉凉的寂寞?河水在莓的眼前衍衍漾漾地流过,黛绿的水面上激起一些雪白的浪花,浪花咕噜咕噜地响着似乎诉说着什么,它在说什么呢。是在向她说泉生吗?莓听不懂。
    莓洗好了就把衣裳晾开在一丛长长的马莲叶子上,然后拆开一头黑黑的长发在河水里慢慢地洗。她要洗去一天的困乏洗去多日的忧愁,明天轻轻快快地去浪会……等莓洗好头发时,马莲叶子上的衣裳也晾得半干不湿了,莓就把衣裳平铺在石板上,顺手摘了几朵蓝蓝的马莲花一溜儿摆在衣襟上,用棒槌在每朵花上砸一下。砸完了莓就轻轻地抖落花屑,马莲花的汁水就在雪白的衣襟上浸成一只只好看的蓝蝴蝶。
    荞花过来说真好看姐。
    莓说你哥咋还不回来呢他会在外面花了心吗?
    荞花说不会的姐可能他活忙。
    莓说可他说好今天要回来的……
    忽然河对面传来唱花儿的声音:
    上去高山扯葛条。
    碰见一树好樱桃;
    樱桃好吃树难栽,。
    花儿好唱口难开。
    莓觉得声音好耳熟。抬眼看时隐隐地见有个人背着麻布架站在对岸渡口上。
    荞花惊喜地说是我哥回来了。
    莓骂了声死不了的泉生呵,眼泪就一个劲地涌出来。莓哭着向对岸唱:
    新打的镰刀膛儿薄,
    尕妹的心里难肠多。
    回家的路上等哥哥,
    从晌午等到太阳落。
    河对面又唱:
    大山根里一道河,
    一对鸭子一对鹅……
    荞花说姐你不要唱了是爹……
    莓一惊。莓头嗡地一下有点晕。爹……爹……爹……荞花说话的声音就模模糊糊地仿佛向很高的雾里云里飘去……莓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漆黑的眼前出现了被打得半死又卖给远方货郎的那个媳妇。渐渐地那个媳妇又变成了她自己……莓害怕极了,她想要是泉生在身边该多好。一想起泉生莓忽地又什么也不害怕了,她想这就去问问洮河去寻找泉生。莓心情很好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手梳了梳黑油油的头发,平静地向河面跳下去……
    荞花凄厉地喊了声姐……
    第二天花儿湾的花儿会就开始了。太阳冒花时村头的大柳树下围了好多人。泉生爹被绑在大柳树上打得半死,然后被抬回了家。一件落了好多蓝蝴蝶的麻布衫吊在树柯杈上被打成碎布条,太阳上来了破衣裳就被照成花儿湾一道好看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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